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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頁 專欄 葉金川 救治病人,還是折磨病人

救治病人,還是折磨病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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救治病人,還是折磨病人

「善終」是圓滿生命的一環,如果上帝已經決定要接他/她上天堂,佛祖已經要接他/她到西方極樂世界,人為的干預是白費力氣、甚至是折騰病人,對社會整體也是一種資源的耗損,讓他/她能有尊嚴地、平靜安寧的離開,才是真正的愛!

祝你長命百歲

獲得第54屆金馬獎最佳劇情片、最佳女主角及最佳女配角三大獎的《血觀音》,深刻詮釋台灣社會、政治間的勾心鬥角,及政商關係中「白手套」角色如何穿針引線……電影的最後一幕是小女兒(實際上是外孫女),對著躺在床上、依靠呼吸器維生由惠英紅演出的棠夫人,面無表情地說:「祝你長命百歲!」

這是真心的祝福嗎?當然不是,觀眾們都知道,片中文淇所飾演的小女兒遭受棠夫人多次欺騙與百般折磨,她對棠夫人恨之入骨,因此當棠夫人中風之後,她用醫療設備、呼吸器讓其延續生命,看似以愛為名,實際上觀眾都看得懂是要報復與折磨病人。

上帝派它來接我上天堂

以下這個故事是真實發生的,還是杜撰的,我並不清楚。不過,故事的意涵值得深思!一個得到不治之症的老先生日日深受病痛之苦,一日照顧者推著坐輪椅的他到野外散步,意外的,他被毒蛇咬了,照顧者及家人都很緊張慌亂,老先生卻不慌不忙地說:「不要忙了,這是上帝派來的天使,要來接我上天堂的!」

常理來說,被毒蛇咬到,使用蛇毒血清就可以醫治,並不是不能救治的情況。老先生想放棄治療,很多人可能無法理解他的選擇,但對當事人來說,也許這是一個解脫病痛的機會。(延伸閱讀生病,是一堂人生的必修課)

那該死的鼻胃管

六、七年前,台灣知名作家瓊瑤為了罹患血管性失智症、臥病在床的先生平鑫濤要不要插鼻胃管,與其繼子女持有不同觀點而公開爭論,也引發了社會大眾的多方討論。

她甚至在社群媒體發起民調,詢問網友當自己失去自理能力後、要不要插鼻胃管。就瓊瑤的論點,平鑫濤曾預立遺囑表示,如果未來自己病情已經無法好轉,就不要用任何的醫療器具來維持生命,也就是不要插管、鼻胃管、尿導管、呼吸器等;但是,他的孩子認為,醫生並沒有判定父親病危或陷入重度昏迷,仍有知覺,所以要繼續活(?)下去。瓊瑤最終敵不過子女和社會輿論,讓平鑫濤插管,但她非常痛心,還寫下了「我背叛了我的先生」一文。

大部分人有種錯覺,以為不繼續餵食病人,他會餓死或渴死,因此若病人使用鼻胃管,家屬們多半不會或不忍心拔掉;但是,不論使用鼻胃管多長的時間,病人消化功能終會退化,最終還是會因為營養不良,免疫能力低落,造成感染或器官衰竭而過世。(延伸閱讀換鼻胃管、尿管、傷口處理有困難?有醫療照護需求,都可申請居家護理醫療服務

也就是說,使用鼻胃管維生,已經可以預見結果,差別在於病人的生命是像滴水的水龍頭般一滴滴消失,還是一下子消失。多數家屬即使心知肚明,仍傾向選擇延續病人的生命,即使病人只是保持著心肺功能,已經毫無有意義的生命活動可言。

早知道就不要救

我朋友小熊年屆90歲的父親最近過世了,與他相熟的朋友,私底下並不是慰問他「節哀順變」,說不出口的是「終於解脫了」,因為「哀」已經「哀」快十年了,實在不需要再「節」了!

小熊爸爸因中風臥床很久了,心肺功能沒問題,沒有意識,但會發出反射性的呼叫聲,沒有自主生活能力,只能終日臥床。家人們把爸爸接回家照顧,幫他插了鼻胃管,就這樣用鼻胃管餵了近十年。

當他過世的時候,全身上下瘦得皮包骨,肌肉、脂肪全都沒了。其實,不論他過世的主因是甚麼,在這期間,他可能會因為尿道感染、肺炎感染、或其他感染問題而逝世,而最主要造成影響的,應該是營養不良影響到器官功能。也就是說,這十年來,他只是維持著心肺功能,他的生命到底是什麼,很不好說!(延伸閱讀如何陪父母走過人生最後階段?

其實,最大的苦主應該是小熊媽媽,雖然有外傭協助,但她是主要照顧者,看著先生過世時的模樣,她最終忍不住感慨:「早知道當初就不要急救!」然而,誰能「早知道」,沒有人敢斷言救起來後,病人會變成怎麼樣?而插管後,經過長時間病症沒有改善,也沒有人敢說要拔管,因此就這樣拖了近十年,上帝才派了一條爬得很慢的蛇,十年後才接他上天堂。(延伸閱讀收到親友過世或病危的消息,怎麼回覆不失禮?

救人,還是有心肺功能就好?

隨著醫療技術的進步,人工呼吸器是常用於不能自主呼吸的醫療儀器,這介入性的醫療設備原本是協助性質或是過度性質的救急措施,但是常淪為拖延生命的工具!

我在當實習醫師的年代,還沒有自動人工呼吸器,只有一種手按的呼吸球,所以病人喪失自主呼吸功能的時候,要靠人工一直按,醫師會要求家屬們排班接力按,一開始大家都很努力按,但通常到了第二、三天,家屬們就會受不了了,討論之後,多半會決定就讓患者安詳離世吧。現在人工呼吸器功能強大,病人戴著它能繼續維持心肺功能,病情沒法好轉,但也無法治療,只是在等發生感染或器官衰竭而死亡。

台灣目前約有一萬多名慢行呼吸衰竭患者,依靠人工呼吸器維持心肺功能,這當中只有1~2%短期內可恢復自主呼吸功能,若是一、兩個月內沒有恢復,就需要一直依靠人工呼吸器續命。這對病人沒有任何的助益,而家屬一開始會去探視,長久之後,大多不再去探視,這種用機器維持心肺的方式,算是在救人嗎?(延伸閱讀如果我沒法醒來,不要串通醫師凌遲我!

放手,才是真正的愛

台灣已正式實施「病人自主權利法」多年,我們可以預立醫療決定書,保障自己的醫療權和善終權,但現實生活中,簽署人不多,即使簽署了預立醫療決定書,醫院還是尊重家屬的決定,很多人仍無法得償所願地讓自己善終。因為遇到家屬反對,就嘗試用機器使病人繼續「活著」。

其實,「善終」也是圓滿生命的一環,如果得不到善終,歹活不如好死,不得善終,就像園滿的生命缺了一大個角。

我們都要學習了解生命真正的意涵、克服對死亡的恐懼感,理解病人真心的感受,讓他擁有一個安寧、平靜善終的機會,也給他一個有尊嚴、圓圓滿滿的生命!(延伸閱讀父母喪偶走不出悲傷,怎麼安慰陪伴安頓身心?

圖片來源/富爾特數位影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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